Archive for December, 2009

古街孔城

Tuesday, December 22nd, 2009

歲月是一條河。它看得見。一天又一天,一月又一月,一年又一年,日子就這麼過去了。卻又摸不著。今天還有昨天的影子,又在憧憬著明天。明日復明日,明日何 其多。得過且過,日子也這麼過著。沒有任何事物能恆久,只有歲月不知源頭,也不明去向。而人踏入歲月的河流,只是隨歲月流了一段時光。一旦人被歲月湮滅 了,有些東西還是留了下來。比如:思想、舊物、屋舍、街道等等。
老街孔城,就是歲月的產物。多少人物,都被風吹雨打去了,唯獨它,還在風蝕殘年,實讓人唏噓。這樣也好,可以從中尋出一些東西來。其實,每一個來的人,都在尋一些過去的影子。過去的生活,沒有誰經歷過。依稀只有書籍或者上一輩的口述。一代傳一代,傳到現在,老街就老了。
街,老了,就叫老街,就有價值了。新的東西,沒有時間的檢驗,體現不出價值。而老的東西,失去了就不可再生。這樣看來,越古老越有價值。不是有古董、古字畫價值連城麼?老街是歲月留在土地上的古畫,搬不走,也不可複制。它不知疲倦地顛簸於歲月裡,一直走到現在,實屬不易。
老街,流連的地方很多,你可以一步一步地深入其中。你不可能記住每一處的特點,但每一處都可以讓你有印象。走進老街,就走進了一幅畫,一幅純樸自然的水墨畫。那自明清以來的建築,幻燈似的在你眼前迭現,恍惚得讓你彷彿走進那個年代。
如所有的古街一樣。古街也是一間房屋緊擁著一間房屋,一塊青石板緊挨著一塊青石板。房屋大多幽深狹長,你可以從長長的過道裡,看見陰暗潮濕的地面,暗綠的 苔蘚肆意地瘋長,一層覆蓋一層;走上吱吱響的木樓,冷不丁會撞上陳年的蜘蛛網,這一撞,也不知撞破多少年;不大的天井,暗黑的青磚,不知承接過多少歲月的 天光,不知有多少孩童,站在上面看星星和月亮;那傷痕累累的井沿,勒斷過多少拴水桶的繩索,又有多少女子的辛酸和勤勞被刻進。屋舍依舊,主人已經不是原來 的主人了,甚至後代也不是。
長長的街道,青石板緊密地挨著,一直通到遠遠的地方。高跟鞋千萬別走,一不小心,娟秀的腳,就會扭進獨輪車的印轍裡。這些深深的印轍,流淌著多少南來北往的車夫,辛酸的汗水啊。不僅這些印轍,那凸凹不平的青石板,又使多少過客的腳底生繭?
古街的兩旁,一律是店鋪。暗黑的鋪板已經沒有多少光澤了,多少年了,陽光恩賜過,風雨眷顧過。無數個晨下晚上,也使它的底氣明顯不足了。這些店鋪,不外乎 布匹,日用品,山雜,鐵器,竹篾,配秤,酒館,茶樓等。布匹、日用品、山雜是日常生活所必須的,是主婦們必須去的地方;鐵匠鋪,是男人來得地方,一年的農 具,還得靠它呢。況且,打鐵的男人赤著上身,豈是婦家所能看的?篾匠鋪,編制的籮筐都是希望,一年的收成,不就是靠著它往回裝?配秤舖的師傅,秤配的是公 平,配的也是良心,是讓商品買賣有個交代,是讓良心對得起世人。那酒館鋪、茶樓都是一些熱鬧場所,自然免不了達官貴人的駕臨,不過,小老百姓們也居多。店 舖的上面,一般有閣樓,閣樓有窗子,是雕花的格子窗。那上面似乎還映著青春少女的影子,不知她是否還在倚窗想著少女的心事?當你對閣樓遐思的時候,忽然從 那破損的窗洞裡,飛出一對鳥兒,對著你鳴叫幾聲,然後劃一道優美的弧線,奔藍天而去,這極讓你浮想聯翩。
所有這些古街的畫面,從你的眼前一一掠 過,再一一集中,然後濃縮,就會濃縮出一段歷史。你不可能看到這過程,正如,作家王劍冰在一篇散文中所說:人們看不到這個中的細節,只感到生活就是這麼走 過來了,且一直走得很有條理,很有氣息。然,你在古街的每一步行走,都可以感同身受。
古街孔城,你可以隨時來。陽光燦爛的時候來,心情好,可以 讀出老街別樣的情致。你可以聽到陽光從翹起的屋簷上,跌落到青石板上那細微的聲音;你可以見到暗綠的苔蘚,拼著命的想與陽光擁抱;你可以看見古井裡的水, 見到陽光時的那種欣喜。還有很多很多,只怕你的眼睛不夠使。就是雨天你來,同樣心情也好。雨滴從屋簷上滴落到青石板上,濺得青石板賊亮。而落地的滴答聲 音,亦如音樂般悅耳。悅耳的聲音,也不知被歲月培育了多久,怎麼這樣的引人情致?這聲音既有蒼茫之惑,又有時代的共鳴。如果你在雨中傾聽,突然遠遠的前 方,青石板的盡頭,響起高跟鞋輕叩的聲音。你會不自覺地抬起你發呆的眼,瞥起那女子來。你可以盡情地去想,舊時的女子是否也這樣的走來?是否身著能勾勒身 材曲線的旗袍,再打一把舊時的雨傘。想著想著,就想到了戴望舒筆下的女子來。這真是你的福氣了,女子的出現,那雨與小巷,不就變得富有情調了嗎?
古街孔城,只要你來。你就隨時隨地可以發現歷史,體味餘韻。或許,你走過的每一塊青石板,都可能有過一段故事;你撞破的每一張蜘蛛網,都可能掩藏著一個秘 密;你走進的每一個店鋪,都可能有一段不尋常的傳說;你看到的每一個閣樓,都可能深藏著一段少女甜蜜的愛情。一切都是那麼的深奧,一切都是那麼的誘惑,一 切卻又極其自然。
遠去了。遠去了。歲月裡,老街還在走。走得從容,走得蒼茫,走得厚實。

回家

Thursday, December 10th, 2009

站在校園與社會過渡的特殊時空裡,常常出現莫名的茫然,不知道是因為對社會的嚮往還是對校園的不捨。作為實習生而言,在醫院裡的生活是新奇又充滿勞碌的, 在老師與病人之間小心翼翼的揣著一份平衡。平日里看著來了又走的病人,想著在異鄉的自己,那種衝動漸漸鮮明起來——回家。
醫院,這個充斥著白色的 冷與暖的世界,讓回家又披上了一種特殊的或喜或悲的味道:疾病治癒了,一家人滿心歡喜的回家;疾病無望時,也要回家等死;而死在醫院的病人,親愛的人嚥下 淚水把迷失的靈魂也要帶回家。這時候的家不止是多風避雨的港灣,不止是收留童年的院落,更重要的是生命的歸宿,是靈魂的依附。有了家心和靈魂就有了由始至 終的守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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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起得很早,簡單吃過早飯就像醫院趕去。匆匆的路人帶著各自的表情在清晨有些薄霧的空氣裡來往,夜的寂靜還未完全退去,竟把這些場景 襯托得有些冰涼了。忽然一陣救護車刺耳的笛聲劃破清冷的空氣,由醫院的方向駛來。一大清早不知道那裡又出了事故,在醫院待的久了便對救護車不以為然了。當 救護車與我擦肩而過時,從車窗裡飄出一張黃紙。我有些奇怪,葬禮上用的東西怎麼會從救護車裡飄出來呢?於是停下腳步扭頭仔細看著車子遠去的背影,黃紙依然 從車裡有規律的向外飄出來,像是有人故意在向外面散發。
心中狐疑的我沒有過多留意,怕時間來不及。到醫院之後才偶然間聽到救護車司機王師傅講述的 事情經過。原來那救護車有一次出診接一個很嚴重的病號,趕到醫院的時候病人已經停止呼吸了。病人的家鄉有個風俗,不允許本族人死在外鄉,即便真的死在外面 也要把她(他)的“靈魂”請回家,而且要求死去的人怎樣離開家就要用同樣的途徑把她(他)接回來。在家屬的懇求下,醫院終於同意用那輛救護車送他回家。死 者的哥哥就坐在車窗邊,每走一段路就就扔下一張黃紙,給死去弟弟的靈魂引路。聽著聽著我的眼睛濕潤了,這就是我們可愛的家,就算有成員死了,她也不會拋棄 你。
在醫院這個生命開始與終結的地方,我允許自己對死亡麻木,卻不能讓自己對人世界的情感冷漠。死亡是每個人的最後一班車,不必急於求成,更無須惶恐。然而人與人之間的愛卻會勾起我內心深處的痛楚,無法自拔。
2009 年的國慶假期對我是個極好的消息,因為想家了。假期的臨近讓我心情明朗了許多,在病房內忙碌的時候竟也不覺得累了。 32床的劉阿姨因為車禍小腿骨折,這些天來一直是我在幫她換藥,漸漸的與她熟悉了。因為中秋節的臨近劉阿姨這兩天情緒明顯低落起來。早上給他換藥的時候竟 然哭了,跟我說她想回家,問中秋節能不能出院。我明明知道她出不了院,又不便直接說,只好拐彎抹角安慰她。劉阿姨的女兒也不停勸她身體最重要,她卻一直哭 一直哭,像個傷心透了的小孩子。走出並剛的那一刻,我回頭望瞭望正傷心的劉阿姨,眼前竟出現媽媽熟悉的影子了,招著手喚我回家。
才知道戀家的不僅 是小孩,還有老人。我控制好情緒走出了病房,在去藥房的途中路過手術室門口,看到一對老人面對一炷香哭泣。他們的女兒在手術中死了,雖然醫生早已告知老兩 口可能有這樣的結局,他們依然沒有勇氣面對。也許是擔心女兒找不到回家的路吧,就像那個在救護車上死去的人,需要活著的深深愛著他們的親人指引。我看到繚 繞的煙乘著風飛向窗外,那裡一定是他們家的方向,是聲聲呼喚傳來的地方吧。
下班的時候遇到一個認識的病人要出院,跟我寒暄幾句後說再見。我調侃著說還是不見吧,她笑了,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。望著出租車的影子漸漸被車流淹沒,我的心忽然有些雀躍。這種回家的場景,居然讓我有一種莫名的感動。
假期沒有遲到,如期而至了。長途汽車引擎的咆哮聲好像比我的心還要急躁。坐在靠窗的位子上,我撕下一頁寫得滿滿噹噹的日記,伸向車窗外,在我的手中感受著它一點點滑脫的滋味。
告訴自己,我的靈魂不會迷路。
告訴自己,回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