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景
Thursday, July 22nd, 2010一樣的連綿在寬廣土地上的起伏的山,一樣的縱橫在山野林間的蜿蜒的河流,大地賦予家鄉的風物,平淡而又不經雕琢。
從小生活在這一片平淡的自然的山水里,沒有召喚異鄉人的一派鐘靈的好山水,讓我滋生自豪之情;也沒有吐納百代的名勝古蹟,讓我仰望歷史感受古老民族血液的奔湧;更沒有一段轟轟烈烈的傳奇往事,在這裡激情演繹,讓我嗅到土地裡先輩們曾經灑下的汗淚,感受泥土裡歷史的溫度。或許有了這些,我生命裡的豪情被激起,我也將追隨先勇,譜寫壯美的樂章。
漸漸長大後,時而走出這片發現不出特殊美的土地,來到山水靈動的異地,或是歷史底蘊濃郁的他鄉,心裡總覺得矛盾,既陶然於眼前的“視覺大餐”,又黯然於家鄉的風景,不夠調動眼球的積極性.每當此時,我總是會想家鄉的那一方風物,或許根本就不具備美學細胞,或許早就被造物主抽離了內蘊玄妙的美學基礎。
得不到造物主的恩寵也就罷了,可是那一方山水里的人們,我的鄉親卻能安居在那裡。幾千年的時光流過這片土地,幾十甚至上百代人曾經在這裡步履踟躇。他們中有的人走了,有的人還是留了下來,不為別的,就為這厚實的土壤,用笨拙的雙手拉扯過自己,用酸澀的乳汁和粗陋的飯菜養育過自己,於是祖輩們守住這片土地,生活在這裡,耕耘在這裡,把歲月加在這片土地上的苦當作自己的苦,把土地上哪怕是一點點的收成,當作上天的恩賜。待到幾秋草木腐化之後,人生的辛酸苦辣也都遍嚐個夠。漫隨天意,幾經風雨,土地厚實了,人們的心底里褪去了幼年的童真,青年的懵懂和幻想,心志變得更堅強,目光變得更平和穩重,性格里也有了甘於平凡自食其力的品質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家鄉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,給我一種親切而又難以吐露的感覺。每當微風吹動瀰漫的晨霧,彷彿就可以看到水田裡耕作的老牛,漫步在山間的小道上,滿耳盡是節奏輕快的鋤頭深入泥土的聲音。濃霧一層層散去,站在山峰的製高點,俯瞰腳下被陽光呼喚而出的村莊.有一種說不出的神秘和清新之感.在陽光照不到的山坳裡,有幾片見散未散的霧氣,活似墜入山谷的雲朵,依戀於山林的蒼翠,久久捨不得離去。
自從我離開家鄉出外謀生後,長期的羈旅,使得我和家鄉之間產生了一段持久的距離.睡夢裡,每每聽到親人在叫喚著自己的小名,那麼親切,那麼熟悉,如同清晨清脆的鳥鳴,中午樹枝上響亮的蟬叫和月夜裡清幽的蟋蟀的奏響。起身坐在床沿上,黑暗裡感覺到有一股濃濃的細膩如絲帛的氣體,從遙遠的山外的那頭,直抵房外,破窗而入,縈繞在我的周身,把我帶到家鄉的每一個角落裡,使我想起我的親人和一張張定格在我腦海裡的鄉親的笑臉。
記得吳奶奶給我糖果的時候,她伸出的是一隻滿是老繭的手,那是我見過的最醜陋的一隻,然而,它又是最值得欣賞和品味的手,最美的手,誰都不會否認勞動創造美,勞動又給手最高的價值。
還有方大伯,他總是在農田裡起勁地干活,高聲的談笑。每到黃昏,方大伯家的屋頂總是最先冒出炊煙,因為方大嬸趕著要煮豬食,來餵養一大圈子的豬。緊接著,各家房頂的炊煙陸續冒起,融入到逐漸暗淡下來的天空中,靜靜地俯瞰著這個村莊里的人們,從田里山間帶著耕作的器具,踏上歸途。小道上,不時傳來爽朗的笑聲和詢問作物長勢的話語。隨著夜幕的拉下,村莊里的人們,我的鄉親早以沐浴在柔和的燈光裡,享受勞作一天后可口的飯菜和溫馨的親情。
對於風景,不同的人或許會有不同的理解,有的人遍訪名山,以奇險秀之山作為世間好景。有的人鍾情於水,因為水聚之成海,浩瀚千里,闊人心胸;奔瀉成瀑,飛流直下,一瀉千里,氣勢恢弘,達人心境;細流成溪,滑出深谷,清明如鏡,潤澤心靈。也有的人踏尋古蹟,讓那一份厚重的歷史,在心中凝結成絕美的畫面,幻化出超然之景,
這些山水風物古蹟,是人們最熟知的風景,然而,風景的內容僅僅局限於此嗎?遙望家鄉,我對風景又多了一層解讀,我之前一直在犯著一個錯誤,如今才知道家鄉的美,並不是體現在那些實實在在的風景上,而是隱藏在樸實的鄉親們一雙雙手一個個笑容一次次言談之中,更深地鑲進了那一顆顆對生活無所求的知足的心靈裡。
我現在才懂得,家鄉的風景,是一種特殊的風景,它有別於自然的風景,是一種人文的風景。此時此刻,我更深的意識到,這種人文的風景,才是崇高的風景,是經得起時間摧殘和風雨吹打的風景。唯有這中風景,才能永恆,才識這個世界真正值得推崇的。